狼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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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线时间:2007-12-25 10:18:47

狼变

这个故事十分沉重,我几次想把它诉诸纸上,可总下不了笔。

或许应该把它放到许奕飞他们的故事中去,可是我的心告诉我,这是决不是虚构,应该

给它一个真实的面目。

所以在搁置了几年后,我还是把它写了下来。

因为那是我的亲身经历……

我的手在颤抖。

我是在北京的一所大学读的本科,校园里有山有水有楼有塔,还有一群朝气蓬勃的学子

。在每个校园中都着无数的社团,这儿也不例外,象有真情绵绵的爱心社,勇攀高峰的

山鹰社,两个轱辘走天下的车协……当然,也少不了官方的团委和半官方的学生会。

差点忘了,最最重要的一个社团,也是影响我人生道路的一个社团。或许大家都未曾听

说过,因为它是隐秘的、非公开的。可以说它是整个校园一百多个社团中最神秘的一个

,它的名字就叫做--

不好意思,我不能透露,社员守则禁止我们向外界公开社团的情况,在这儿姑且称之为

兰若社吧。有人说兰若就是寺庙,有些不祥。其实,"兰若"二字见于陈子昂的《感遇》

,其源头在屈原的《九歌》之中,诗云:"兰若生春夏,芊蔚何青青!幽独空林色,朱蕤

冒紫茎。"指的便是香兰杜若,它不象菊花那样昂首怒放,自命清高;也不象牡丹那般浓

妆艳抹,富丽堂皇。兰若花红茎紫,叶儿青青,显得幽雅清秀,独具风采,乃有世外高

人之相,正符合我们社团的本义。

那么社团的宗旨是什么呢?

那就是探索身边一切神秘的事件。我们并不迷信,但也非无神论者,但这个世界上有着

许许多多现代科学无法解释的事情,而我们就是先行的探索者!

据说兰若社的创始人是四位前辈师兄,他们当年在这儿读书的时候就曾经遇到过极为不

可思议的事情,后来他们便一起创立了这个兰若社,他们的经历也被记载在社志之中。

他们在毕业前又吸纳了四名新的社员作为接班人,由此代代相传。

我们所有的社员的义务就是在大学四年中必须物色一个新社员加入,而且只能是一个,

保持整个社团的人员数目在一定范围内。而且要增加新成员的条件也十分苛刻,不仅要

满足身手好,胆子大,观察力强,头脑敏捷等诸般要求,还要经过全体成员的测试,在

毫无异议的情况下方能通过。若是有一人反对,就不能加入,而且要被催眠以忘掉关于

兰若社的一切。

我是在大一刚进去的时候就被兰若社的一位成员选中了,在他的推荐之下,我通过了其

他三名社员的考试,包括拳脚测试,体能测试和应变反应测试,顺利地成为了新的一员

,也是自兰若社成立以来最年轻的社员。

大学四年,倒也经历过几次事件,长了不少知识。而且在大三的时候,我也成功地吸纳

了一名大二的学弟入社,完成了社员的义务。

可是就在那一年,校园中出了一件怪事。

暑假刚过,新学期第一天,我们兰若社就在无名湖小岛上举行了一次聚会。当时连我共

有十二名会员(理论上最多不会超过十六个)。坐在我边上的便是我的推举人--他的名

字有点怪--穰龙杰,据说是春秋时齐国大司马穰苴的后代。司马穰苴文能附众、武能威

敌,乃是一代名将,他的后人自然也不是泛泛之辈,不然怎么能进入兰若社呢?

可是他那天打扮得十分奇怪,脖子上套了一个银项圈,是我从未见过的。我笑着问他:"

穰师兄,怎么搞了这么一个玩艺儿啊?哪里来的?"

他不说话,只是伸手摩挲着那项圈。我注意到上面刻着许多花纹,象是一些藏字。

"怎么?师兄暑假去了青藏高原吗?"我望着他那张黝黑的脸,分明是被强烈的紫外线晒

得。

他点了点头,还是不说话。

我也觉得有些没趣,便转过头去听社长发言。

社长的话讲得十分快,我还来不及听清楚他就已经讲完了。然后便是大家自由发言,一

个个都眉飞色舞地讲述他们自己在暑假中的经历。

我听了一会儿,扭头看时,却发现身边的穰龙杰已经不知去向。我悄悄起身离开了聚会

,走出了树林。

其时玉轮当空,月明星稀。我看见他正站在石舫头上望着对面的泊崖塔。我悄悄地走过

去,想吓他一跳。

可是他忽然头也不回地说道:"小齐,别闹!"

我有些诧异,我的脚步已经是足够的轻了,想不到还是会被他听见。我有些沮丧地走到

他身边,"师兄,你好厉害!隔这么远都听得见!"

我的本意是夸他本领强,可是想不到他居然脸色大变,倒把我吓了大跳。只见他身子摇

摇晃晃,几欲跌倒,我连忙伸手扶住,关切地问道:"怎么了?师兄?"

他摇了摇头,推开了我,上了岸,跌跌撞撞地朝无名湖北岸的树丛走去。

我怕他出什么事,急忙跟上,想不到他居然回过身来大声喊道:"别过来,别跟着我!"

那声音十分地响,把其他社员都惊动了,纷纷跑过来看出了什么事。

穰龙杰沿着北岸的湖滨跑着,越跑越快,等快到树丛时,他好像跌了一跤,连滚带爬地

窜进了长草间,再也看不见了。

我们所有人都愣在了原地,一时间竟没有人想到跟上去看看。

我很快就回过神来,急忙朝着他消失的地方跑去,我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最后的

那一跤仿佛是故意的,因为最后他手脚着地奔进草丛的那一刹那,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

条大狗一般。

草丛中凌乱一片,穰龙杰早已不知去向。我呆呆地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时,其他的社员也跟了上来,纷纷问我出了什么事。我一时间也不只该如何解释,只是

笑着说道:"穰师兄好像有些心情不好。"

"是啊!龙杰自从可可西里回来后一直古古怪怪的!"另一位名叫林浩然的师兄说道,他

就住在穰龙杰的隔壁寝室,也是他最好的哥们儿之一。

我有些好奇,一半是因为穰龙杰是我的推荐人,另一半是我的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似乎

蕴藏着一件大事。于是我问道:"那穰师兄最近是否有一些不寻常的举动啊?"

林浩南侧着头想了一会儿,摇头道:"除了开始喜欢吃火锅外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举动,

就是整天心事重重,愁眉紧锁的样子。这小子难道是失恋了?"

我知道穰师兄的女友是他高中同学,目前也就读于本市的一所大学,离这儿也不远,两

人感情一直都很好,怎么会说断就断了呢?

---鹊桥仙

回复[3]:众人又胡乱揣测了一番,这才渐渐散去。

我站在湖畔,望着天上皎洁的圆月,心头有些混乱。穰龙杰奔入草丛那一瞬间的样子,

牢牢地固定在我的脑海中,他的手脚配合得如此的协调,仿佛他生来就是用四肢行走一

般。难道在他的身上真的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请?

第二天午饭的时候,我便去找穰龙杰,他正趴在床上睡觉,不过姿势有些古怪,两只手

交叉着枕在颌下,脑袋微侧,脖子向前探出,口角还挂着涎水。我刚走到床前,他猛地

抬起了头,眼神中忽然闪过一丝凶狠的寒光,我不禁心中一颤。不过那只是一瞬间的事

,他立刻回复到平昔的模样,笑着对我说道:"怎么了,这个点儿来找我,难道是想请我

吃饭不成?"

我笑着点了点头:"是啊,一个暑假没见,孝敬一下师兄。"

"那好,少等!"穰龙杰飞快地穿上长裤和外套,拿着洗漱工具就朝水房去了。我就在寝

室中等他,百般无聊之际便随手翻看他枕头边的书。那是一本贾平凹的《怀念狼》,讲

的是商州狼与人的故事,半是传奇半是魔幻,充满了一种原始的神秘力量。我翻了几页

,竟被深深地吸引住了,简直是欲罢不能。

"嗨,还看呐,走人了!"穰龙杰早已回到了寝室,摸着肚子叫道,"我都要饿瘪了!"

我合上了书,将它放回枕边,就和他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看见林浩然气冲冲地回来了。

"怎么了?"穰龙杰问道,"出什么事了?"

林浩然脸涨的通红,大声骂道:"也不知哪个混蛋,把动物房里供实验用的兔子给偷走了

,害的我们白白浪费了一早上!"

"是吗?"我笑着说道,"是不是谁嘴馋拿去吃了?"我知道林浩然自己就干过这种事。

林浩然摸着后脑呵呵地笑着:"等我作完解剖后再吃也不吃嘛。算了,反正我早上又买了

几只,等会儿晚上我们煮兔子肉吃吧。"

"好啊!"我此刻定是一脸的期待。

"馋鬼!先解决肚子问题吧。"穰龙杰拉了一下我,然后问林浩然道,"我们去吃午饭,你

去不去?"

林浩然指了指自己的肚子:"刚吃完,你们自便吧。"

我们笑着走出了宿舍楼大门,顿时暴露在了强烈的阳光之下。

"对了,昨晚你跑哪儿去了?"我故意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问道。

穰龙杰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定了,直直地望着我,脸上的神情十分古怪。

"穰师兄,到底出了什么事?说出来我们也好帮你忙啊!"我诚恳地说道。

他摇了摇头:"没用的。你们帮不了我的!"

"你不说怎么知道我们就忙不上忙?!"我有些生气,他居然宁愿把烦恼藏在心底也不愿

说出来。

"不说这个了,我们到底去哪里吃?"他顺顺了头发,转移了话题,同时把脸转了过去,

再也不朝我看上一眼。

他越是那么做就越坚定了我的追查下去的信心。我假装想了几秒钟,然后说道:"火锅吧

。川福楼!"

穰龙杰最不爱吃的就是火锅,可是昨晚上据林浩然说,他最近居然开始喜欢吃这种他一

直深恶痛绝的玩意儿了。会不会其中也有什么秘密呢?我正好借这个机会仔细观察他一

下。

穰龙杰咽了一下口水,笑道:"太好了!快走吧,我带你过去!"

火锅城离学校不远,骑车一会儿就到了。小姐领着我们上了楼,捡了一个角落的位置。

穰龙杰拿起菜单就开始点菜:"鸳鸯底,肥牛,腰花,嫩牛肉……"一口气报了七八样,

全是荤的,然后把菜单递给我,不好意思地说道:"你来点吧。"

我笑了笑,随便地点了几个象粉条油面筋之类的素菜。没一会儿,锅底就开始沸腾起来

"动筷吧。"我笑着对早已按捺不住的他说道。

穰龙杰一筷子抄起一片嫩牛肉,在清汤底中一撩,半秒钟都不到,就已经进入了他的口

齿之间了。

"还是生的啊!"我说道,"得多烫一会儿!"

他嘴里咬着肉,一面摇着头,口中含糊不清地说道:"生的才好吃嘛,人家外国牛排不都

是带血的?"

接下来更是犹如风卷残云,他甚至连烫都不烫,直接就把生的腰花往口里塞,血淋淋的

,把我看得目瞪口呆,他却吃得津津有味。

"呵呵,就算是喜欢吃生的也别这么急嘛。"我笑着说道,"瞧你这狼吞虎咽的样子!"

我的话甫一出口,他的脸色就变了,仿佛是被人揭了疮疤一样。他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说道:"对不起,我去一下洗手间!"转身径直朝楼梯口走去。

我望着桌上狼藉的碟子,心中没来由的感到一阵恐惧。

为什么恐惧?是他吃生肉吗?人类早就告别了茹毛饮血的时代,而如今若是有人大嚼生

肉,那么我们首先想到的便是"野蛮"二字。可是当那些衣冠楚楚的绅士淑女在餐厅中切

着一块块带血的牛排,那和生肉有什么区别呢?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我想到这里,也就不觉得有任何诧异了。这时,服务小姐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先生,

您的同伴已经走了,他非常感谢你能够请他吃饭。"

"走了?"我扑到窗边。果然,穰龙杰骑着自行车飞快地朝学校奔去,越来越远。

"这小子!"我恨恨地骂了一句,掏出了钱包,笑着对小姐说:"埋单!"

他走了,我只好步行,走了快半个钟头,这才回到学校,便想去好好问问穰龙杰这个混

蛋为什么一个人拍屁股就走,却把我扔在了那儿。

---鹊桥仙

回复[4]:刚走到他宿舍门口,就看见里面的人一个个都往外跑,好像寝室里来了只老虎一般。

"怎么了?"我拉住一个问道。

那个人一脸惊恐,颤声说道:"河东狮来了!"

河东狮?我明白了,准是穰龙杰的女朋友范君婷来了,别看她名字娇柔无力,实际上却

是个厉害之极的角色,穰龙杰一直都被她收得服服帖帖。

我不敢贸然进去,偷偷地把头一探,正看见穰龙杰站在窗口背,对着范君婷,一声不吭

。而范君婷则坐在床边不断地拿纸巾拭着泪水,两人象是刚吵过一架的样子。

我看了这阵势,就想悄悄地离开。没想到我一转身,里面的穰龙杰叫道:"小齐吗?进来

吧!"他背对着门,却知道我在外面,这份耳力简直是匪夷所思。可是,我该进去么?好

尴尬!

我低着头走了进去,怯生生地叫了句:"师兄,师嫂。"

穰龙杰摆了摆手:"别再那么叫了,我和她已经分手了!"

"分手?"我大吃一惊,朝范君婷望去,她双目含泪,伤心欲绝的样子,令我心中极不舒

服。"呵呵,"我装作和事老,笑着说道,"床头吵架床尾合,小两口的,别老说什么分手

分手,不吉利!"

"不!"穰龙杰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们已经决定了,就此分手,一刀两断!"

范君婷也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小齐,我和他真的已经分手了,以后我再也不会来这儿

了。"她站起身来,朝着穰龙杰厉声说道:"穰龙杰,我会永远记住今天你所说过的话!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说完掉头不顾,摔门而出。

我见到他的双拳紧紧握住,还在阵阵颤抖,显然心中激动万分。我走过去,拍了拍他的

肩膀,问道:"师兄,怎么了?好端端的怎么就离了呢?"

"管你什么事!"他转头大吼道,把我吓退了三步。

"对不起。"他低头道,"我心情不好。"

失恋的人有很多都是这样的,我也是见怪不怪了。可是唯一奇怪的就是事情来得太突然

太仓促了,他们的分手似乎是毫无理由的。不!或许理由就在他的心底,可是他不愿意

说出来。

我叹了口气,朝门口走去。

穰龙杰的头低了下去,我回头望时,发现他双手撑住窗台,肩膀微微耸动,似乎在哭泣

。我惊呆了,认识他三年来从未见过他留过一滴眼泪,可是现在……究竟是什么样的打

击竟会使他如此伤心?可是他始终不愿相告,我只好把那一份疑问埋在心底。

晚上,林浩然煮了兔子,叫了全体兰若社的成员进行露天会餐。大家在月光下喝着啤酒

,吃着兔肉,其乐融融。不过我始终担心穰龙杰,他喝得格外地多,借酒消愁原是不假

,可是他如此猛灌,未免有些伤身。我们都纷纷劝他少喝点,他霍地站了起来,大声说

道:"今宵有酒今宵醉,兄弟们慢喝,我去放点水!"然后便跌跌撞撞朝远处的树丛走去

林浩然向我使了个眼色,他喝高了,大家都不太放心,要我照看着点。我会意,便悄悄

跟上。

穰龙杰进了草丛,径直扑到一棵树下,拉开了拉链,却把身子伏下,将右腿翘起,对准

了树根放水,那样子就象是条大狗一般。我不由得发出了一声惊呼,穰龙杰的身子一震

,手脚用力在地上一撑,腾空而起,扑过了一丛灌木,消失了。

也正在此时,林浩然和其他社员听见了我的叫声而赶到现场,正好目睹了穰龙杰凌空跃

起的样子。

"龙杰!"林浩然大声喊道,想把他叫住。可是已经晚了,穰龙杰早已不见了踪影。

我把刚才看到的情形一描述,大家也都呆住了,一时间鸦雀无声。

过了半晌,林浩然说道:"龙杰他成了一条狗?"

"不!是狼!"我大声叫道。我也不知道为何会下这么一个判断,狼和狗除了在外形上由

于经过了几万年的演化而产生了差异以外,它们的DNA几乎是完全一样的,唯一的区别就

是狼具有野性,而狗--正如鲁迅先生所说的那样--剩下的只有奴性罢了。这或许就是我

宁愿相信让龙杰是一条狼而不是狗的原因罢。

可是为什么穰龙杰会有这样的举动呢?是真的变成了狼,还是某种精神上面的疾病?据

记载,的确有一些幻想自己成为动物的精神病,他会不会也是呢?

如果是,那么为什么会得病?起因又是什么?怎么治?

我的脑袋一片混乱,各种问题纷至沓来,搅在了一起,只觉得一片嗡嗡之声将我紧紧围

住,淹没,吞噬,我摇着头,想摆脱那种感觉。

突然,林浩然发出了一声大叫,如同一个霹雳一般,把我震清醒过来:"糟糕!动物房!

我的兔子!"

我们一行人连忙赶往动物房。一路上林浩然对我说道:"我一直在想会是谁干的,我养兔

子的地方,除了龙杰和我几个师弟外,没人知道啊!"

"昨晚穰师兄匆匆离去,原来是去动物房偷兔子。"我叹道,"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这时,边上的一位师弟忽然说道:"难道穰师兄是狼精?"

"切!"我晒道,"你喝多了?这世上哪有什么妖魔鬼怪?!"

林浩然忽道:"未必!我看有点像!他喝醉以后不是显露兽态了么?!"

在中国历代传说中,动物可以通过修炼成精变人。飞禽走兽,蛇鼠虫蚁,花草树木无一

不可成精,变人,甚至成仙。而变成人的妖精在某些情况下也会现出原形,最有名的便

是《白蛇传》了,蛇精白娘子在端午节误饮了雄黄酒后现出原形,将许仙吓死,这才引

出了"盗仙草"的精彩故事。《封神演义》中也记述了狐狸精醉酒后将尾巴垂下乱摆,被

比干发觉,火烧轩辕坟,这才埋下了被剜心的祸根。

而穰龙杰醉酒后的举止行为都像是一匹狼,怎么不令人怀疑呢?我低下头,心中也隐隐

觉得此话有些道理。

说话间我们已经来到了动物房,只见大门紧闭,还上了锁。

我上前检视了一下,并没有被撬的痕迹,回头对林浩然说道:"门还锁着,穰师兄没来这

儿。"

---鹊桥仙

回复[5]:林浩然摇了摇头,带着我们绕到后面,指着二楼说道:"他可以从那儿进去的。"

二楼窗户的左上方有一个方形的孔,原本是装窗式空调的,如今拆了,洞却没有堵上,

大小刚可供一个人进出。

林浩然留下三个人守住那儿,然后带着我们折回到正门,拿出钥匙开了锁。

我们先上了二楼的那个房间,一开门我们便看见了地上赫然有一个银项圈。

我拾起了项圈,"那是……穰师兄的!"我认得那上面的藏文和花纹,"他真的来了这儿!

"

林浩然脸色凝重,说道:"兔子就养在地下室。由我和小齐进去,其他的人守住门口和楼

梯口!龙杰现在已是极为危险,大家千万要小心。"

借着昏暗的灯光,我和林浩然慢慢朝地下室走去。每往下走一步,我的心就往上拎一分

,天知道此刻的穰龙杰变成了什么样子!

刚走到地下室门口,我们便听见里面隐隐传来狼嚎之声,隔着厚厚的铁门,听起来十分

微弱。

林浩然和我一人一边,将手放在铁门上,一起用力,两扇铁门被我们缓缓推将开来,整

个地下室的情形一览无遗。

跃入我眼帘的便是一片红色,血,墙上,地上,到处都是。林浩然养的几十只兔子全都

陈尸地上,血肉狼藉。而在角落里,蹲着一个人,正在撕咬着一只兔子。

那是个人么?他衣不蔽体,满脸血污,指甲尖锐锋利,深深地插入了那只可怜的兔子体

内。他的全身都披覆着细长的灰色绒毛,虽然他的脸还是人类的模样,但是上腭的两颗

狼牙突出唇外,嘴角边还挂着一丝兔肉的残渣。

"穰师兄!"

"龙杰!"

林浩然和我一起叫道,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两个字--狼人。

"吼……"穰龙杰直起身,朝我们扑来。

我一把将林浩然推开,同时侧身闪避。穰龙杰就从我们之间窜了过去,逃出了地下室。

"糟糕!"林浩然急忙跟上,"快追!"

我们刚跑到门口就听见上面守卫楼梯口的社员发出了一声惨叫,接着便听见有人高喊:"

快拦住他。"

等我们跑了上去,看见六七名社员正围着穰龙杰。他一开始出其不意冲过了楼梯口的守

卫,还抓伤了一个。但是接着就被大门口的守卫拦住,再加上随后赶到的社员,已成包

围之势。

可是穰龙杰的爪牙十分厉害,被它碰到就有可能被开膛破肚,所以社员们都不敢逼得特

别紧,只是围着它慢慢消耗。

穰龙杰左奔右突,终不能出,转身朝我这边扑过来,一转眼已经离我不到三米。我猛地

一个箭步,向后掠出。穰龙杰那一扑之势已衰,落下地来。我回手一掌,拍向他的头顶

。穰龙杰大吼一声,伸手朝我手臂抓来。我手腕下沉,已经环住了他的利爪,劲力发出

,只听得"嘎喇"一声,他的肘关节已被我卸下。

穰龙杰后退一步,三足着地,双眼狠狠地直盯着我,喉间发出一阵低沉的吼声,显得极

为愤怒。林浩然悄悄地从背后掩上,手中拿着一根打好的绳套,想套住他脖子将其制服

。可是穰龙杰此刻的听觉是何等的灵敏,林浩然的脚步虽轻,他早已警觉,转身便朝西

面扑去,社员们急忙拦上,林浩然也将手中的绳套一把扔了出去。

想不到穰龙杰这一下原是声东击西,等我们的防御重点转过去的时候,他身子一扭反朝

东面逃窜,林浩然的绳套也随之落了空。

"快追!!"林浩然望着逃上二楼去的穰龙杰大叫道,众人纷纷跟着他朝楼上跑去。

我没有跟上,反而出了大门,绕到楼后,想去守住那个洞。穰龙杰朝二楼逃窜,一定是

想从那里逃跑。

果不其然,当我赶到那里时,便看见一条人影从那个洞里扑出来。幸好林浩然预留了三

名社员在那儿,他们一见到有人窜出来,便想上前拦看。

我心下大惊,他们三人不知道穰龙杰此时危险程度,冒然上前,恐怕会血溅当场。

我欺身赶上,拦在他们三人之前,一掌朝穰龙杰顶门劈去。他已知我的厉害,不敢再用

利爪挠我,在半空中将腰一扭,避开了我这一击,同时在我身前不远处落地。

我也不敢过分紧逼,怕他做困兽之斗,就和他就这么对峙着,动物房后面呈"凹"字形,

我拦在当口,他几次想从旁逃窜,均被我打了回去。

过不了多时,林浩然等人也赶到了,十来个人将那个口紧紧包住,穰龙杰就算本事再大

也是插翅难飞了。

只见他目露凶光,在那儿不停地打着圈儿乱走,众人脸上都充满了惊讶的神色。一个人

,居然就这么变成了一匹狼,难道穰龙杰他真的就像传说中的那样,是只狼精?

我自然不会相信那些无稽之谈,狼是狼,人是人,生理构造截然不同,怎么能互相转变

呢?此刻的穰龙杰虽然以三肢(有一只手肘关节已经被我卸下)着地行走,和狼差不多

,但看上去还是有明显的不同,那自然是生理结构差异所造成的。

"狼人!"林浩然忽然说道,"龙杰他是狼人!"

狼人是西方故事中每逢月圆之夜变成巨狼的一种怪物,被它咬过的人也会变成和它一样

,就像吸血鬼一般,只有银做的武器才能杀死它。等等,银做的?我不禁想起了那个银

项圈,莫非它正是狼人的克星?

我从怀中将那项圈掏了出来,对林浩然说道:"林师兄,我把这项圈想办法给他戴上,说

不定能够将他变回人!"

林浩然悄声说道:"人多了反而不方便,等会儿就我和你上去,其他的社员守住这个口,

不让他逃走便是了!"

我点点头,拿过一根绳套握在手中,蓄势待发,眼望着林浩然等他下令。

林浩然将手一挥,大声喊道:"上!"刹那间两条人影如箭一般向穰龙杰扑去。

穰龙杰本来武艺不弱,此刻的行动更为迅捷,他往后一跃,堪堪避过了我们的进攻。我

和林浩然急忙分开身形,从两翼逼上。

---鹊桥仙

回复[6]:我们和穰龙杰本事只在伯仲之间,若单打独斗未必能制服住他,如今便要图个"合"字,

只要我和林浩然配合得好,一定能将他手到擒来。

穰龙杰大吼一声,先朝林浩然扑去,来势甚猛。林浩然刚想侧身闪避,再图反击。没想

到穰龙杰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半空将身子生生地转了过来,落地,起跃,快如流星闪

电,直向我扑来。

我暗叫"惭愧",刚在在动物房里大家已经中了他的声东击西的计策,而今他再度使用,

我却依然着了他的道儿,未曾防备。只一转眼间,他的利爪便要搭上我的肩头。

我的脑子转得飞快,就在电光火石间,手中的绳套便已套出了他的脖子。若是寻常的狼

狗,便可套它的嘴部,因为那是向前突出的,而穰龙杰虽具狼性,却是人形,绳套只能

勒住他的颈部。我拼着肩头受他一抓,也要将他制住。

绳索一套上他的脖子,我就立刻收紧,也就在同时,我的肩膀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已经被他的利爪所伤。幸好我收紧绳套在先,他气息猛地一窒,力道便弱了几分,因此

只是皮肉之伤,未及筋骨。

穰龙杰竭力挣扎,想摆脱脖子上的绳索,可是我打的是抓贼用的如意扣,越扯越紧。他

几乎被勒得喘不过气来,又过了片刻,他身子一软,瘫倒在了地上,晕了过去。

林浩然急忙抢上,将穰龙杰颈中绳套割断,同时帮他接上了肘关节,又取过两条绳子将

其手脚分别缚住,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而此时社员们也为我包扎好了肩上的伤口,我掏出了银项圈,给穰龙杰戴上。果然,那

些灰毛的颜色渐渐转黑转淡,到得最后已和普通的汗毛无甚分别了。而那两颗锐利的狼

牙也慢慢地缩了回去,恢复正常。

不久,穰龙杰便悠悠醒转过来,发现自己手脚都被紧紧捆住,再看看周围的我们,脸色

顿时变得异样地惨白。"你们……你们都知道了……"他的头低了下去,十分痛苦地说道

林浩然点点头,将手放在他的肩上,问道:"龙杰,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当成兄弟?这么大

的变故都不告诉我们?!"

穰龙杰苦笑了一下:"告诉你们又有什么用?我现在这种半人半狼的痛苦,由我自己承担

就够了,别再让你们为我担心了!"他看见我肩头的伤口,大惊道:"我把你咬伤了?!"

我摇了摇头:"没有,只是抓伤而已。"

他脸上顿时露出如释重负的神情,喃喃道:"还好还好,没有把罪恶传播出去。唉,我一

直不愿承认事实,那又有什么用?存在的依然存在,无法躲避!"他抬起头望着天空,"

其实做狼做人,又有什么分别呢?"

我们都不说话,都围在了他的身旁,静静地听他诉说整个的经过。

穰龙杰的眼神充满了迷幻的色彩,因为他所讲的这个故事同样也充满了神奇、魔幻,令

人难以置信。

"我,"他说道,"今年暑假去了青海的可可西里自然保护区,做了一名志愿者。活动结束

后,我的同伴们提议去那棱格勒峡谷探险,我也兴致勃勃地跟着前去,没想到……"他的

头低垂了下去,语声中充满了痛苦,"没想到,那竟然是噩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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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藏高原上的那棱格勒峡谷,对不少人来说还是相当地陌生,可是在探险界它却赫赫有

名,几乎能与前苏联的"死亡谷"、美国的"死谷",以及印尼爪哇岛上的"死亡洞"相提并

论,是个名符其实的恐怖之地。

当地人说峡谷中有一种食人怪兽,有胆大者或迷路的牧民进入谷中,但大多一去不复返

。大雨过后,人们还常常看到谷中大批野生动物抛尸荒野,且尸体旁伴有焦土。那棱格

勒峡谷就象是一个披着面纱的食人恶魔,令人看不清面目,因而成为人们不敢涉足的"死

亡地带"。

可是对于二十出头的一群小伙子来说,天不怕地不怕,世上还有什么事能够阻挡得住他

们呢?因此当在可可西里的活动结束后,立刻有人提议去那棱格勒峡谷探险,并且以全

票得到了通过。

这次探险行动自然是极为隐秘的,不能让带队的指导员知道,因此他们一群人先是乖乖

地回到了海西的大都市格尔木。按计划他们将从那里乘火车前往西宁,然后各自回家,

而指导员的任务也就到此结束。

当指导员目送着他们上了火车,前脚刚离开,他们后脚就马上搭了一趟前往布伦台的长

途客车,绝尘而去。

出了格尔木,无边无际的大漠戈壁就又一次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寸草不生的柴达木西部

袒露出它那布满漫漫金沙的胸膛。

---鹊桥仙

回复[7]:戈壁滩上的大风,千百万年不知疲倦地、强悍地运动着,真正男子汉般雄劲地迎接着这

批年轻的探险家们。一路上到处都是风蚀残丘和沙蚀林,这在地理学上叫做雅丹地貌,

但这个迷人的名字下面掩藏着的却是一种不屈的精神。千百万年来,狂风无情的地将它

们衣襟及皮肉掠起,但是留下的却是这钢铸铁浇的铮铮筋骨,它们依然昂起青铜色的胸

膛,自立于荒沙戈壁之上,就象血液奔腾的男子汉的坚韧脊梁。穰龙杰看着那些如峰如

峦,如城如堡,如人如兽,千奇百怪慑人魂魄的雄伟景观,心中自然而然涌起了一股豪

气,只觉得自己仿佛顶立在无限天地之间,那一种原始雄劲的感觉深深地将他包围住了

在布伦台,他们休整了一天,准备好探险用具后,租了一辆越野车就出发了。往西一直

走便是发源于6000多米高昆仑山上的那棱格勒河河谷。他们要探险的这个峡谷,就在那

棱格勒河的中上游,全长105公里,宽约33公里,海拔3200-4000米。

进入那棱格勒峡谷时,天气很好,太阳悬挂在湛蓝的天空,原野上一片绚丽。四周是冰

雪皑皑巍峨多姿的山峦,湖泊、河沼清波涟漪,水草丰美,鸟语花香,不啻于人间仙境

由于车子无法开进谷内,所以他们只好步行入谷。太阳越来越下坠,橘黄的光线已没有

什么热度,给谷内的一切涂上了一层亮亮的金粉。

傍晚,他们选了一个避风的地方支起帐蓬,就算有了一个所谓的"营地"。然后大家取出

牛肉干和罐头等,开始狼吞虎咽,以补充体内所需能量。在这高寒、缺氧、夜间气温很

低的荒凉地带,随时都可能遇到意想不到的麻烦甚至危险,所以及时恢复体力,也是生

存的第一需要。

穰龙杰站起身来,走出帐篷。夕阳的光辉洒满这个神秘而恐怖的峡谷,周围显得十分安

谥和宁静,和外面的荒凉简直是两个世界。他随意走了一会儿,忽然,听见不远处的树

丛中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朝这儿逼近。他下意识地拔出了腰间的藏

刀,握在手中。

果然,从那儿钻出一只狼,鼻子和嘴上还有血迹,看来是刚饱餐过小动物,在低矮的青

草间小步奔跑着,模样很是"得意"。忽然它看见了穰龙杰,停下了脚步。

穰龙杰的心一下子就被拎了起来,他横过刀,刃面冲外,封住了身前。只要那狼朝他扑

来,十有八九被他剖成两爿。那狼盯着穰龙杰看了一会儿,打了个哈欠,反而跑开了。

穰龙杰稍稍安心,可是始终不敢放松警惕。这时,从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雕鸣,空中出

现了一只盘旋的鹫雕,它多半是趁日落归巢的时候最后一次猎食。在可可西里的时候,

穰龙杰就见过鹫雕猎狼,通常是先用锋利的左爪一下攫住狼屁股,利爪的刃尖扎进它骨

缝。这种剧痛是狼及其它野兽无法忍受的,它必定会本能地反过身来扭头撕咬。这时鹫

雕就会不失时机地伸出右爪,猛地插过狼的两耳之间,掠过它的额顶,闪电般准确抠住

狼的双眼。然后双翅一用力,把瞎了眼的狼提起来,让它四蹄离地,猎物的力量就全没

了。这时,鹫雕那两只前后抠紧的利爪猛地向中间一撅,那狼腰就断了。

不料这次却出了意外。当狼受到扑击后,也许是惊恐过度,或是疼痛难忍,这只凶残的

家伙头也不回地一路拼命狂奔。鹫雕的翅膀在它身后猛烈拍打着,掀起的一片尘土、砂

石。狼终于钻进了一片枝干密密匝匝的灌木林,尽管枝条扎得它难受,但这只受伤的猎

物此时早忘了疼痛,仍然发疯似地往里钻。鹫雕却惨了,它的一只利爪赶忙抓住一棵矮

树的枝干,这也许是禽类的本能,它想以此为托赶快飞起来,哪知却犯了个致命的错误

,因为它的另一只爪子还"锁"在狼的肉体内,无法拔出,结果可想而知,它的身体一下

就被撕成了两半……。等穰龙杰走到跟前时,那狼早已逃得无影无踪,树丛中到处是被

扯下的凌乱的羽毛,那只猛禽更已是血肉模糊。

穰龙杰摇头叹息了一会儿,将那半爿雕尸捡了起来,打算拿回营地给同伴们加餐,烤雕

的味道绝对比罐头强。他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一件事来,狼是群居动物,这儿既然有狼

觅食,那么狼群一定也就在附近,万一它们晚上来进攻营地,那可就大事不妙了!

他转身便想回营地,可是才发觉来时的小道已经找不到了,到处是一模一样的灌木丛和

青草地。他奔出了几步,掏出指南针,可是看到的却是指针在疯狂地旋转着。

"这附近有强磁场!"穰龙杰惊呼道,唯一的指示方向工具也失灵了,这可如何是好?

夜渐渐地深了,今晚天气不大好,云层布满天空,看不见星星和月亮。他颓然地坐在一

块大石上,望着朦胧的夜色,心中焦急万分。

但他只是枯坐了一会儿,便又重新起身,试探着朝一个方向走去,沿途用藏刀在矮树上

做好记号,以防迷路。就这样曲曲折折走了一个多小时,根本没有发现营地,估计是选

错了方向,便想回到出发点重新走。

哪知道一转身,脚踩上了一片青草地,居然陷了下去,如同沼泽一般。原来此处地下是

厚达数百米的冻土层,犹如一个巨大地下固体冰库般。此时正值夏日,近地表的上层冻

土融化,便形成为地下潜水和暗河。只因地表常为嫩绿的深草所掩盖,人们不容易发现

。当人畜误入,一旦草丛地面塌陷,地下暗河就会把人畜拉入无底深渊,甚至使其随水

流漂向远方,以致连尸首都无法找到,而穰龙杰正是误踩了这片"雷区"。他处乱不惊,

身体后倾,轻轻跌躺在地面上,停了一会儿,不见有继续下陷的趋势,这才轻轻拔动手

脚下面的泥土,用仰泳的姿势慢慢朝硬地移动。

也不知花了多少时间,等到感觉身子下面全是硬地的时候,穰龙杰早已是筋疲力尽。他

躺在地上,四肢酸软无比,连动一根小指头都极为困难。他挣扎着爬到一块巨石下,靠

着石壁,大口地喘着气。

---鹊桥仙

回复[8]:这时他耳中听到了一阵轻微的悉悉窣窣的声音,好象有人悄悄向这边爬来。他睁大眼睛

,竭力朝黑暗中望去。只见前方远处隐隐约约出现了一团黑色,同时两颗绿荧荧的光在

闪动。

"狼!"他差点叫出声来,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似乎连头发根子都竖了起来。

高原狼的凶残是出了名的,它不仅捕猎野鸡、雪兔等性情温和的小动物,有时狼群遇到

号称"雪山霸王"的单个雪豹,也会毫不犹豫的扑上去,展开一场恶斗,最终靠"狼海战术

"以弱胜强吃掉这种猛兽。这些家伙不仅贪婪、凶残、还狡猾异常,因此很难对付。

若是在平时,穰龙杰倒也不怕,可是此刻他疲惫不堪,连站立都极为困难,更遑论与狼

搏斗了。他下意识地拔出藏刀,说不得,跟它拼死一战罢!

狼渐渐地近了。先和他对视了一会儿,就开始在他面前盘旋逡巡,似乎是盘算着如何向

眼前的猎物进攻。穰龙杰注视着狼的一举一动,心中怦怦跳个不停。

这是一只十分饥饿的狼,个头不小,肚皮几乎已经贴地了。穰龙杰此刻气力衰弱,只能

希望着这只狼更靠近些,希望着它主动向他发起进攻,这样正好乘机出手。因此他在一

阵紧张心跳之后,迅速地镇静坦然了。

可奇怪的是这只狼并不上前,而是转悠了几圈后,就把嘴往草窝里一插,竟"嗷嗷"地嗥

叫起来,声音凄厉,贴着地面传得很远。看来它是在呼叫同伴,这是一只母狼。穰龙杰

这时心里才有些害怕了。

据动物学家介绍,在狼的王国里仍是母系社会,母狼比公狼更有号召力。公狼和母狼嗥

法不同,前者是仰天长嗥,后者是低头短嗥;效果也不同,公狼多是对异性的追求,而

母狼则是呼唤群狼相助。

果然,不一会儿,许多狼仿佛是从地里冒出来似的,他立刻就被绿莹莹的贪婪的目光包

围住。

穰龙杰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此刻他就如砧板上鱼肉,只能任由狼群吞噬了。狼似乎

对他手上的藏刀也有些忌惮,不敢突然进攻,只是一步一步慢慢逼近。

终于,有一头狼按捺不住,扑了过来,右爪搭上了他的肩头。穰龙杰藏刀挥出,在空中

划过一道弧线,恰到好处地将它的头斫了下来。群狼竟蜂拥而上,全然不顾自己的同胞

,争相撕咬那只死狼。功夫不大那狼就只剩下一副骨架了。

吃完了,那只领头的母狼嘴上挂着一段白花花的肠子,又呜呜叫着召唤同伴继续围攻。

穰龙杰长叹一声,横刀便往自己颈中抹去,与其丧生狼吻,还不如自行了断。

忽然,狼群的脚步停住了,个个竖起了耳朵,象是在倾听着什么。接着穰龙杰也听见了

不远处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越来越近,狼群们也转过身去,犬坐在地,望着那边。

不一会儿,灌木丛后面转出一个人来。

那人身披紫红袈裟,手中握着一个刻有六字真言的转经轮,象是个喇嘛。狼群见了他似

乎都极为害怕,一个个将头贴倒在地上,口中发出呜咽之声,似乎在膜拜行礼一般。

穰龙杰从未见过如此奇景,便抬眼朝那喇嘛望去,只见他满脸都是重重叠叠的皱纹,年

纪已经很老了,他的牙齿显然全都掉了,所以口部那儿形成了一个看起来相当可怕的凹

痕。但让穰龙杰震惊的却是他的目光,似乎是默然,又似乎是洞悉和深邃,就象是蕴藏

了无穷的智慧。

那老喇嘛朝狼群挥挥手,象是在让它们就此散去。可是狼群并没有退却之意,纷纷回过

头瞪着穰龙杰,喉间发出低低的咆哮声。老喇嘛从怀里掏出一根两端包着金片的罡洞,

也就是用人的小腿骨制成的笛子,放到唇边,轻轻吹奏起来。

穰龙杰不禁捂住了耳朵,那笛声尖利刺耳,鬼哭狼嚎,给人一种恐怖之感。而狼群就如

同见到了世上最可怕之事,一个个夹着尾巴,争先恐后地四散逃窜,只见一条条黑影在

灌木丛中奔腾,不一会儿就完全平息下去了。

老喇嘛将罡洞收回怀中,手持转经轮走了过来,穰龙杰忽然感到一股很明显的旋转的暖

流在身子周围激荡,那老喇嘛看上去虽老却有如此气脉功力,比起他曾经见过的一些活

佛的气脉都强,真是令人惊讶。

如此奇人,难怪狼群会纷纷辟易。穰龙杰挣扎着想站起身来行礼,身子一动才觉得肩膀

上一阵剧痛。他身子不能动弹,只好等狼最接近他的那一刹那出刀,力求一击必杀,但

由于那狼速度奇快,肩头还是不免被抓伤,鲜血已经染红了外面的羽绒服。

老喇嘛将手放在他伤口周围轻轻抚摸,穰龙杰只觉得肩头一阵清凉,血也竟渐渐地止了

。老喇嘛指了指穰龙杰,再朝一个方向指了指,轻轻地点了点头。

穰龙杰明白他的意思是要带自己去庙中休养,可是同来的队员们怎么办?他们想必在四

处寻找自己。他朝喇嘛微微鞠了一躬,说道:"我还有同伴,我得去找他们。"

那喇嘛似乎听不懂汉语,摇了摇头。穰龙杰有些着急,他自己又不会说藏语,这怎么交

流呢?他连连比划手势,可是隔着语言的障阖,依然无法交流。

老喇嘛见到穰龙杰着急的样子,笑了笑,闭上了眼睛。穰龙杰正奇怪他为何不理自己,

突然耳边听到了一个声音说道:"你同伴已经离去了,你受了伤,又没有食物,不能远行

,就去寺里休养几天罢。"

穰龙杰吓了一跳,急忙四处张望,可是除了老喇嘛和自己以外,并没有第三个人。再看

老喇嘛,双眼已经睁了开来,正望着他。

传心术!穰龙杰明白了,那老喇嘛正在用密宗无上的神法,以意志在和他进行交流。那

种感觉十分玄妙,似乎根本就无需通过语言,在刹那间就能领会对方的心意。而一般来

说,这种灵魂层次上的交流要求双方都具有神性,也就是说双方的修为都要达到一定程

度方可进行。穰龙杰从未见过这种单方向的传心术,甚至近似于一种强行的灌输。这个

老喇嘛的修为真可以说是通天彻地。

老喇嘛轻轻地捉住了穰龙杰的手腕,迈开了步朝他所指的方向走去。穰龙杰不敢挣脱,

只好跟着他前行。那老喇嘛年纪虽大,脚步却十分快捷。穰龙杰此刻气弱无力,竟有些

难以跟上,正觉得吃力之时,忽然觉得身子猛地一轻,仿佛双脚离地一般,低头看时,

发现自己的双腿正不由自主地快速摆动着,频率之高出乎想象

---鹊桥仙

回复[9]:穰龙杰大惊,再看老喇嘛,简直脚不沾地,仿佛在飞一般,而两旁的景物也在飞速地往

后疾掠,那速度和一辆正在奔驰的小汽车无异。

转眼间他们二人便已奔出了数十里,到了一座山崖前,转过了一块巨石,穰龙杰眼前一

下子豁然开朗,一片碧绿的草地展现在了他面前。此刻天上的云层也已散去,月光十分

明亮,正照在草地之上,草丛中积着一滩一滩散漫的水洼,犹如明镜,闪烁着一片一片

皎洁的清光。

他们便如同在一张硕大无比的"翠锦"之上行走,平林莽野、奇花异草,尽入眼底。

不远处的山上已经隐隐可见的小寺庙,厚重庄严的土黄墙,黑色的窗框,顶平得几乎看

不到瓦楞,三两间错落有致,在烟云笼罩中酝酿着一种肃穆神秘和苍凉雄浑。

老喇嘛带着穰龙杰来到寺前,轻轻地推开了院门,在这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原不需要"锁

"这种东西。门后是遮挡的影壁,往右再拐才进了院中。小院不大,只有百十平米的空间

。十几间平房坐北朝南,正中就是经堂,两边就是禅房了。

板筑夯成的厚厚的院墙,上面蔓着茸绿的苔藓,齐人高的蒿草,有些地方山墙断了,残

垣上生着一支支烛形般的菇草……院中开着一些不知名的鲜花,平平淡淡、安安静静,

极目四望,越过三面墙隐约可见远处更高的布喀达坂峰那披雪的山顶。除此之外只有坐

井观天了。

(后来我到这儿时,也感受到了那种平淡清澈的气息,或许正是这平平淡淡才能达到解

脱的大彻大悟吧。)

老喇嘛带着穰龙杰进了一间禅房,不过三五平方米大小。一面墙做佛龛,供奉着一尊小

佛像。一个藏式的小地桌摆点法器和茶碗之类的用具,旁边就是经书架和经书,从屋顶

悬下一个法鼓。再有就是一个边长一米多点方方正正的小木箱,里面铺放了卡垫和棉被

,穰龙杰知道那是僧人们坐禅的地方了。他们大多数时间就在这个小箱重打坐度过。没

有一块能够伸直躺平的地方。

老喇嘛指了指那小木箱,示意穰龙杰将里面的东西取出,又挪开了地桌,腾出了一小块

巴掌大的地方,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平躺。穰龙杰将垫被铺好,侧身躺下,不敢压住伤口

。一天的疲惫化成了浓浓的睡意向他袭来,很快他便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当他醒来时,已是九点多了,藏桌上早就放好糌粑和酥油茶。穰龙杰早就饥饿难

耐,当下也不客气,狼吞虎咽,将食物一扫而光。他伸了个懒腰,走出了禅房。天气十

分地好,蓝蓝的天上阳光灿烂,缓缓的诵经声在空中回荡,又似乎和空气凝成了一体。

他看见老喇嘛站在经堂的门口向他招手,示意他过去。

穰龙杰跟着老喇嘛进了经堂。他的心在看见门口的褐色幡帘时就已是十分凝重了。踏进

殿门,仿佛踏进一个古老的梦:空气中弥漫着藏香烛和酥油的气味,喇嘛们手中的转经

筒转着飘渺的声响。在酥油灯的闪闪烁烁中,他谛视着造型类似印度阿旃陀风格的壁画

和酥油花,宛如走进了一卷覆盖着云翳和蔚霞的历史长廊--雄浑而苍凉、现实而神秘。

老喇嘛领着他穿过后殿门,来到了一间别院中。那儿只有两间平房,一间是用土夯成,

而另一间则是用石头砌成。老喇嘛走到土屋前,先合十行礼,然后,慢慢推开了门,门

内黑黝黝的,不着一丝灯火。

老喇嘛领着穰龙杰走了进去,反手将屋门掩上。一下子,穰龙杰便陷入了无际的黑暗之

中。过了良久,当他的眼睛能够适应黑暗时,他才看到屋内的四壁上,全是大大小小的

神像。而唯一的光源便是正中一尊释迦牟尼佛像额头上的一颗明珠发出的微弱萤光,将

整个房间染成了一片诡异的暗绿色。

在佛像前面的小木箱中,坐着一位年纪更老的喇嘛,岁月在他脸上无情留下了深刻的痕

迹,他十分地老,身躯都缩成了如同孩童般大小,也不知他这一生有多少时间是在这儿

坐着的,他已经站不起来了,借着微光,穰龙杰看见他的腿好像也只剩下一条。

极老喇嘛抬起了头对老喇嘛说了一句话,穰龙杰虽然不会说藏语但还是听得懂一些。他

说的是:"就是他?"

老喇嘛点点头,闭上了眼睛,穰龙杰知道他正在用传心术和极老喇嘛进行交流。老喇嘛

从未开过口,似乎是个哑巴。过了一会儿,极老喇嘛取出一张黄色的小纸条,交给了穰

龙杰道:"你用自己的血,把你的八字写在上面!"用的却是极为纯正的汉语。

穰龙杰呆了呆,一时没想到极老喇嘛居然会说汉语,更没想到会有这么一个古怪的要求

。不过他还是照办了,咬破了食指,在黄纸条上写下了自己的八字。

老喇嘛不知从哪里找来一个金盆,盛满了清水。极老喇嘛将黄纸条放在掌中,不一会儿

,"嗤"地一声,纸条儿自己燃烧了起来。穰龙杰此刻的嘴巴张得极大,再也合不拢了。

那极老喇嘛用的是藏传佛教中的密宗气功拙火定。修过这样的气功,冬天不冷,行走如

飞,盘腿打坐就可腾空跳跃。据说在临死之时,就可以一跃飞升到天界而免受轮回之苦

。据说从前一个麻子喇嘛双手一拍就能出火。曾把达赖喇嘛赠送的一件金丝袈裟放在手

里燃掉。在他看来,出家人要这又有何用呢。有的喇嘛点酥油灯从来不用火,放在肚脐

前就可以点燃。冬天的时侯,修炼拙火定的喇嘛所住禅房屋顶的雪存不住,因为喇嘛发

的功太热,雪一落下就化了。他们最终的考试,其中一项是在寒冷的雪天,将浸满冰水

的袈裟披在身上打坐,直到烘干为止。种种奇迹不一而足。那些都是真正的工夫,不象

内地某些大师招摇撞骗,神神怪怪。可是对出家人来讲,即

---鹊桥仙

回复[10]:便是有奇迹了也不会用于杂

耍,着于相就错了。身体的进步无非是修道路上的小果而已。

极老喇嘛看着纸条堪堪燃尽,将灰烬洒在了金盆之中,然后用一根玉筷轻轻搅动盆里的

水,同时双眼紧紧盯住,像是要在从中看出些什么来似的。穰龙杰转头朝老喇嘛望去,

只见他也是一脸的凝重。

这不由得使穰龙杰自己也紧张起来了,他也不敢开口问,只是惴惴地望着极老喇嘛。过

了半晌,极老喇嘛下了手中的玉筷,轻轻地摇了摇头,对穰龙杰说道:"请施主回去好好

休息吧。"

这一次会面就这么结束了,快得出乎穰龙杰的意料。但他也只能把疑惑埋在心底,不动

声色地站起身来,行礼告辞。老喇嘛带着他出了门,耀眼的阳光登时刺得穰龙杰睁不开

眼来。他急忙用手遮住了前额,正看见老喇嘛侧头望着那间石屋,眼神中似有大为失望

之意。

穰龙杰有些奇怪,按理说像老喇嘛的修为早已摒弃了七情六欲,可是不仅是他,就连那

个极老喇嘛都似乎一再地流露出失望的神色,失望是因为得不到,得不到的根本就在于

人有贪念,难道这世上还有令他们产生占有欲的东西?

穰龙杰望着那间石屋,忽然产生了一种想进去看看的冲动,但是他还是极力克制住了。

他来到石屋门前,不禁将手伸了出去。老喇嘛快步上前,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他从石屋

旁拉开,同时朝他大摇其头,意思是这儿非但你不能进去,甚至连碰都不能碰一下。

穰龙杰虽然感到奇怪,但还是听从了老喇嘛的吩咐,回到了禅房。

唉,要是他就这么克制下去也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可是他终究没有战胜自己的好奇

心,结果不但害的自己出事,也累我后来千里迢迢远赴青藏高原。

人的好奇心实在是最最致命的。

夜半时分,穰龙杰便悄悄地起身出门。万籁俱寂,一切仿佛都已经入睡,只有佛前的长

明酥油灯还在摇曳着微弱的火光。

穰龙杰尽量把自己的脚步放轻,像一只猫一般弓着身子,慢慢地走到了石屋前。高原的

夜晚,吹起了大风,呜呜地,在屋舍之间呼叫,也掩盖了他的行动。他将手轻轻地放在

了石屋的木门之上。

在那一刹那,他绝对想不到,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冲进了他的脑海之中,突如其来的

,差点让他眩晕跌倒。接着那种感觉慢慢变淡,渐渐地凝聚成一个意念,仿佛有人在他

心底呼唤:"进来吧,快进来吧……"

那个声音纯粹是发自心底的,但又不属于自己的意识,仿佛有另外一个人在自己的体内

一般。

(试想在神秘莫测得高原古刹之中,自己的心底分裂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意识,这是何

等恐怖的事情啊!而且那个意识在引诱着穰龙杰进入那石屋之中,究竟是凶是吉,他自

己却全然不知。)

穰龙杰深深地吸了一大口气,让自己的头脑暂时冷静一下。同时无意识地挥动着手,想

把那诡异的想法驱除。可是那呼唤不但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强烈,直到最后,在穰龙

杰的耳中听来,像是隆隆的轰雷一般。这种现象十分奇怪,明明是自己心中的念头,反

而如同一个人在耳边说话,而且自己的意志也不受自己控制,反而顺着那个念头走。

穰龙杰终究没有抗拒住那个声音,放在门上双手开始用力。

无声无息间,木门被推开了,幸好没有发出"吱呀"的声音,着实让穰龙杰捏了一把汗。

他一闪身,溜进了石屋,反手将木门掩上,同时打开了手电。

昏暗的光圈四处扫了一遍,穰龙杰发现在他的前方还有一道木门,距离身后的大门才不

过三步,他现在正站在一个狭窄的小室中,有点像两道石墙之间的夹层。而那扇木门之

上,赫然画了一个狼头,两只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还发出幽幽碧光。他仔细察看才发

现,那一双狼眼居然是一对夜明珠镶嵌而成,和极老喇嘛屋中的那颗差不多,甚至还要

大。那绿光还在不断跳动,极像是真的狼眼一般。

穰龙杰呆了一会儿,心中忽然涌起了一阵恐惧。天知道那扇木门后面有些什么,会不会

窜出一群饿狼来?想到此处,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至此他萌生了一丝退意,真想转身就此离去。可是当他转过身来想要开大门时,便想到

那一双狼眼正盯着他的后背,紧紧地盯着。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过的传说,狼从背后搭住

你肩膀,等你一回头,它便要咬断你的喉咙。此刻背后虽然无狼,可是在穰龙杰看来,

却比有狼更加恐怖万分。

---鹊桥仙

回复[11]:穰龙杰的手触到大门,停了半天,却不打开。他的手微微颤动着,同时大口地喘着气—

—一半是在竭力压抑住心中的恐惧,一半也是不甘心就此离去,气急所致。

他一咬牙,转身将手掩住了那两颗明珠,用力一推,第二道门也被他打了开来。

里面是一间宽敞的石室,大概有五十多平米大小,奇怪的是,屋子里空无一物,什么摆

设都没有。穰龙杰有些奇怪,想不到这居然是一间空屋,那为何老喇嘛要阻止自己进入

,就连碰都不能碰一下?

他将手电举起,这才发现屋子中并非什么都没有--四壁之上刻着无数字迹图画。穰龙杰

不太识藏文,因此也没什么兴趣,便想转身就走,等到天明再向老喇嘛和极老喇嘛告罪

罢。

甫料刚一转身,心底的那个声音又开始说话了。那声音在他开大门之前曾经出现过,诱

使着他进入了石室,而后销声匿迹,不复听闻。此刻他刚打退堂鼓,它又重新出现在了

耳际:"看吧,你看得懂的……看吧……"

穰龙杰手一颤,手电掉在了地上,发出了碰撞之声,在空旷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地响

。幸好隔着厚厚的石壁,再加上外面呼啸的风声,自然不会有人听见。他呆了一会儿,

等思绪平定下来,弯腰俯身捡起手电,走到了离他最近的墙边,照住上面的字画,细细

观看起来。那些藏文他自然不识,但那些图画却可以看。

图画夹杂在字中,不是很多,一共是一十三幅,有大有小,大的几乎占据了一面墙,而

小的却只如手掌般。穰龙杰花了近一个钟头的时间,方才全部览毕,而看完之后给他的

震撼尤为巨大。

第一幅,也就是东面墙上起始的一幅,画得十分清晰,是一个如同太阳般的红色圆球,

旁边还有十来个小红点围绕着。穰龙杰不明白画的究竟是什么,只是匆匆看了一下便跳

了过去。

隔了稍远,第二幅,画的是一个小红点,边上还有些云彩状的图案,在它左下面横着几

间小小的房子,看布局倒和此间的寺庙极为相似。而右下方则是一些树木,中间画了一

块极大的石头,将左右隔开。

第三幅,紧接其后,是一个人,面目没有画清楚,装束却十分古怪,头上像是带着一顶

极大的礼帽,高高耸起,身上的衣服也并非袍子,而是有点类似于穰龙杰此时所穿的羽

绒登山服。那人手中握着一根细长的棍子,一端伸向前方,指着几只狼。穰龙杰揉了揉

眼睛,没错,画的的确是狼,细长的后腿,肚子高高吊起,还是几头饿狼。

第四幅,分开了些,在墙角的那一侧,还是那个场景,只不过多了一个喇嘛,拿了一根

罡洞放在唇边像是在吹奏,而那些狼则四散分开做逃窜状,那个怪人跌坐在地上,凭一

只手撑着。

穰龙杰心中忽然一动,这场面竟和自己昨晚的经历如此相似,简直如同在做现场记录一

般。但看那些画的色泽,决非是新近刚画上去的,应该已经历了几百年。这情形太诡异

了,难道他的经历在数百年之前早就被注定?他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不由得汗毛直竖

他慢慢走到西首,那里同样也有着四幅画。

第一幅,是两个喇嘛装束的人对坐在地上,其中一个头上带着那顶高耸的帽子,看来就

是那个怪人,他们都把手向前伸出,搭在一起,就如同武侠小说中描写的运功一般。

然后便是那怪人坐于一莲花座上,另有三四名喇嘛朝他跪拜,脱帽,合掌,弯腰,托袖

,姿态极为恭敬,如同在参拜活佛。

第三幅依旧是同样的场景,只不过那怪人头上多了一道白色的长条,直冲向上。而其他

的喇嘛跪伏在地,将脑袋紧紧地贴着地面,更无一人把头抬起来。

最后一幅场景依旧未变,只不过莲花座上的怪人却换成了一个幼童,正在给一个喇嘛摸

顶。

穰龙杰明白了,这面墙上画的多半是灵童转世的故事。藏传佛教中最最有名的便是达赖

和班禅两位活佛的转世了,这不仅是密宗修炼的异果,更关系到整个西藏的安定。而其

他得道的高僧,往往也会轮回转世,拥有前世的记忆。即使肉体消失了,但他们的灵魂

却还会一代一代传承下去,永远存在。

穰龙杰低头望着自己的手臂,强健而充满力量,可是在他想到的却是几十年后,这臂膀

将会变得干涩,满是皱纹,长满斑点的皮肤失去弹性,青绿色的血管凶狠地突出来,象

征着生命的远离。等到那一日到来后,他的灵魂也将随着躯体的死亡而湮灭在无尽的黑

暗之中,无边无际,到那时候无论是肉体还是灵魂,他都将不复存在,永远消失在这个

世界上。

或者,他的灵魂将重新进入轮回,投胎转世,但到那时候,他还会是他自己么?上一辈

子的事情还会记得么?有的时候就连这辈子小时候做的每一件事情,自己都没有办法记

得住,何况是上一世的事情呢?

穰龙杰有些迷茫了,他颓然坐倒在了地上。

---鹊桥仙

回复[12]:从一进来,他的思绪就没离开过对死亡的思考,有些甚至是非常突兀的,牵扯到了一

些非常玄妙的东西。他也承认似乎有一种不知名的力量在引导着他的思想,使他不由自

主地去想那些事。)

过了片刻,他的思绪稍微平息了一些,便站起身来,转向南面,也就是入口所在的那堵

墙。这儿依然是四幅画,不过更为简单。

第一幅是一个人,裸着身体,盘膝坐在一张小牛皮上。穰龙杰知道那人正在修道,密宗

的规矩,只要进了修道场的门,再跨出来就是三年三个月零三天以后了。这期间就是亲

人去世也不得出来,而他们所修炼的便是白骨观之类的心法或拙火定那样的秘术。

第二幅上那人屈膝半蹲,双臂曲环,向前探出,五指箕张,同时抬头向天,正对着一轮

圆月做长啸状,像是一头狼般。

穰龙杰心下隐隐觉得有些不舒服,到底是为何他自己也不甚明白。直到事后他才明白,

那种感觉就叫做直觉。

他把手电光移到了下一幅。那是一幅近景的半身肖像,那个人的两道眉毛接连一起,两

颗犬齿突出唇外,指甲像兽抓般又弯又长,耳朵小而且略尖,向后上方延伸上去。并且

他的全身都布满了细长浓密的毛,更要命的是,他的瞳孔呈微小的椭圆形,并且交织着

黄褐与墨黑的光泽。那根本不属于正常人的眼瞳构造。

"狼人!"穰龙杰低低地惊呼了一声。月圆之夜,一身的长毛,锐利的爪牙,非人类的眼

睛,种种迹象使他想起了那西方传说中的怪物。他们平时与普通人无异,只有每逢满月

之时,这些原本清醒正常的人,就会摇身一变,成为杀人的野兽。

而此刻眼前的这幅画像,不折不扣就是一个狼人。他是那么地真实,穰龙杰甚至能够感

受到一阵阵血腥的气息。他强行压抑着心中的恐惧,将目光投向下一幅。

南面墙上最后一幅颇有些毕加索的味道,一个人和一匹狼被分割成许多不规则的色块,

然后随机地拼合在一起,给人一种人中有狼,狼中有人的感觉。那人的脸上带着微笑,

似乎是得到了极大的解脱一般。

穰龙杰有些疑惑,南面墙上的这四幅画到底说的是什么呢?只是简单地记述了人狼互变

的异事,还是有更深层的含义?

他缓缓走到北面,光滑的墙面上不着一字,就只画了盘膝静坐的释迦牟尼像,神态安详

,脸露微笑,口唇微张,似乎正在缓缓讲述那至高无上的佛理和永恒的秘诀。在它的下

面有一扇小门,一米来高,刚供一个人屈身进入。

穰龙杰弯下了腰,发现小门是用金属制成,灰扑扑的,十分厚实。他握住把手,轻轻一

拉,门悄然开了,他半跪着慢慢地爬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小室,只有外间的十分之一大,墙壁上天花板上,到处都跳动着蓝绿色的光

芒,一闪一闪,无比妖异,如同镶嵌着无数蓝钻和夜明珠,又好似无数在暗夜中翩翩起

舞的精灵。他好奇地凑了过去,想看个究竟。奇怪的是,墙壁上并无任何东西,只是非

常光滑,象是涂了一层涂料。

穰龙杰待了一会儿,忽然间觉得身子十分地不舒服,全身的力气仿佛正在悄悄地溜走,

头也开始晕了起来。

这种情形,如同在被什么妖物吸食精气般。穰龙杰只觉得浑身酸软,四肢无力,一阵眩

晕涌了上来,双腿一软,跌倒在了地上。他心知不妙,拚着全身剩余的力气,挣扎着爬

了出去。

当小门关上的时候,那种无力的感觉也随之消失了。穰龙杰背靠着墙,大口地喘着气。

歇了半晌,才手扶着墙壁,慢慢地站立起来。

他回头望了望,那扇小门紧闭着,可是他知道在门口那一方空间中定是蕴藏了极为可怕

的事物。这是他才想起将手电落在里面,可是已没有勇气敢再进去拿,天知道他进去后

还能不能再活着出来。

他跌跌撞撞地走出了石室。东方已经开始出现一片红色,天就要亮了。他想回到禅房,

可是喇嘛们早就已经在经堂内早课了,用庄严的诵经声来迎接高原清晨的第一缕阳光。

穰龙杰进退不得,正觉得无比尴尬的时候。耳听得"吱呀"一声,土屋的门开启了,极老

喇嘛的声音传了出来:"施主,请进!"

没想到自己已经被发现了,穰龙杰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极老喇嘛依旧坐在那个小木

箱中,手中拿着一个银做的项圈。他看着穰龙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穰龙杰心中隐隐发毛,总觉得要出什么事。

果然,极老喇嘛开口便说道:"施主不该趁老衲入定的时候私自潜入石室……"

穰龙杰的脸"腾"一下红了,他笑了笑说道:"我也是一时好奇才溜进去看看,里面什么都

没有。何况那些藏文我也不认识。"

---鹊桥仙

回复[13]:那石室是本寺禁地,任何人都不能进入的。"老喇嘛垂下了眼睛,"连我也不例外,除了

那个人以外。"

"那个人?"穰龙杰有些疑惑,"哪个人?是不是画上的怪人?"

"画?里面有画?"极老喇嘛似乎有些诧异。

穰龙杰点点头,"是啊,一共是十三幅。画的是……"他刚想将画描述一下,却见极老喇

嘛摆了摆手。

"你若是说了,那与我亲见又有何异?"极老喇嘛伸手将银项圈递给了穰龙杰,"你把这个

戴在颈中,片刻不得离身,切记切记!"语气神态都显得十分郑重。

穰龙杰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将信将疑地接过了银项圈,套在了颈中。

极老喇嘛牵动满是皱纹的嘴角,微微地笑了一笑,说道:"施主请安坐,待老衲来告诉你

这石室的来历。

"这儿叫做姜根迪如寺,自唐朝文成公主入藏时始建,至今已有一千多年了。其间最有名

的便是历次转世的活佛纳木法师。纳木活佛从何而来,无人知晓,只知道他是被一位喇

嘛从狼群中救回来的,后来就在本寺出了家。他的前生定是学佛之人,天生拥有夙根,

修行勇猛精进,未出三年,已经是名动整个藏边。他的智慧甚至连远在拉萨楚布寺的噶

玛拔希大师也慕名前来请教。当时正值宋末元初,忽必烈和大汗蒙哥互相培植自己的势

力,针锋相对,他们同时邀请噶玛拔希大师,使得他十分为难,因此前来本寺请教纳木

法师。

"他们二人密谈了一夜,内容却无人知晓。后来噶玛拔希大师投奔了蒙哥大汗,被封为国

师,并赐给一顶金边黑帽及一颗金印。噶玛拔希大师返回拉萨时曾特意绕路来此拜谢纳

木法师,而法师也恰与这个时候辞世,临终前说会转世为人再来此间修行。

"果然,十五年后,有一名少年来到本寺,口称是纳木法师的转世之人,并且对纳木法师

日常起居,生前事迹了如指掌,喇嘛们这才相信此人真的是法师再世之身,将他奉为活

佛。噶玛拔希大师听闻后再一次前来,两人又密谈了一夜,天明时分,大师似有所悟,

仰天大笑而去。回到楚布寺后,未出几年噶玛拔希大师圆寂,要求弟子寻找一小孩继承

黑帽。弟子秉承师命,访得转世灵童,便如同纳木活佛一般,从此以后也就开创了活佛

转世的制度。

"纳木法师转世活佛在本寺修行了近七十年,方始圆寂,重入轮回,就这样一世一世,传

了近三百年,出了一场极大的变故。

"当时纳木活佛座下有一名弟子,天资聪颖,极受活佛器重,还特许他进入石室之中修行

。相传那里有活佛撰写的秘要,览之可以跳出生死,免堕轮回。

"活佛和那名弟子在石室中闭关了三年三个月零三天,到了开关那日,那名弟子突然跑了

出来,匆匆离去。其余弟子很是不解,但又不敢违反规定进入石室。

"正当众人手足无措之时,却看见纳木法师浑身披血爬了出来,竟是受了极严重的伤。他

吩咐闭了石室,指定了二弟子作为本寺的住持,并将一张写满字的牛皮交给了他,便溘

然长逝了。

"事后弟子们才发现,纳木法师身上的伤口竟象是利爪所为,而石室中绝无可能有野兽进

入,凶手就只能是那名叛逃的弟子了。于是寺中派出人手追捕,从藏边一直追到了东海

之滨,眼见那名弟子扬帆出海,再也抓不到了。

"追捕的弟子只好返回寺中,等待灵童的出现。可是整整五十年过去了,纳木活佛的灵魂

仿佛就这么消失了,弟子们四处寻访灵通,可是犹如大海捞针一般。时至今日,纳木法

师的转世依然尚未出现。而确认转世灵童的方法却一代一代传了下来,直到老纳的手中

。"

穰龙杰的喉头有些发干,哑着声音问道:"就是昨天的那个金盆?"

极老喇嘛点了点头:"是的,不过施主你并非纳木活佛转世,因此你也决不能进入那石室

。"

"可是我进了会有什么后果呢?"穰龙杰低头看了看那银项圈,"为什么要我戴这个?"

"纳木活佛所留的那张牛皮上说,石室中有极为厉害的诅咒,任何擅入之人都将堕入畜牲

道,身化狼形,无可破解,唯有银项圈暂可镇之,但亦不久长。"极老喇嘛一字一句缓缓

说来,穰龙杰却好似头上起了一个晴天霹雳。

"身化狼形?"他喃喃道,"我会变成一头狼?!这怎么可能?!"

---鹊桥仙

回复[14]:人属于灵长类,而狼则是犬科动物,两者的基因相差很大,生理构造也截然不同,怎么可能

相互转化呢?穰龙杰心中完全不信,但他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好唯唯地听着。

极老喇嘛慢慢说道:"从今往后,凡是被你所咬之人,皆会变得跟你一样,切记切记!"他

合十念了一句佛号,然后道:"做人做狼,全在你自己。其实众生皆一样,人有佛性,狼亦

有佛性,当年据说纳木活佛登坛说法,群狼毕集,恭听法音,这才是佛法无边。"

穰龙杰心中早已存下一个不信的念头,因此把极老喇嘛的话抛诸脑后。

极老喇嘛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穰龙杰也不敢打扰,悄悄地退了出来,掩上了门。

此刻正值雪域的清晨,空气无比清新,穰龙杰连连吸了好几口,只觉得心旷神怡。天大的烦

恼仿佛都变得不再重要了,更何况他根本不相信人会变成狼,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

那天他就匆匆离开了姜根迪如寺,为什么走得那么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许在潜意识中

他已经产生一种逃离的念头,那间跳跃着荧光的密室,那十三张壁画,纳木活佛的传奇,交

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紧紧套住,使得他喘不过气来。而且在密室中的那段恐惧的生死经历,让

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的确,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他的人生已经因为这段经历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动物房边的树林中,我们都围坐在穰龙杰的身边,听他讲述在青藏高原上的奇遇。月光如水

,幽幽地照在穰龙杰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诡异。

穰龙杰叹了口气,说道:"我原以为极老喇嘛的话是妄谈,根本就不信。可是我发现在我身

上正发生着极不可思议的变化。我的视觉和听觉变得极为灵敏,甚至能够听见一些别人听不

见的声音。然后慢慢地,我对于生肉的兴趣开始远远大于熟食,甚至往往会产生一种吃活食

的冲动。昨天晚上,我悄悄地潜入动物房,将两只浩然养的兔子偷了出来。

"我躲在树丛中,将那两只兔子紧紧摁住。它们恐惧地瞪着我,弱小的身子在微微发抖。若

是平时,我定是十分喜爱,而在那时,我眼中看来,那就是两盘无比的美味。我抓起一只,

要住了它的喉头,滚热的鲜血射入了我的口中,我大口地饮着,如同在喝醇厚的美酒佳酿。

那兔子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了。我撕咬着它的肉,咀嚼着它的内脏,那种丝丝滑滑的感觉

,是任何熟食都比不上的。

"转眼间两只活生生的兔子就这样进了我的肚子,我的心竟然没有一丝愧疚感,似乎那是理

所当然的事情一般。我想到日后可是吃活鸡,活鸭,甚至——活人。"穰龙杰苦笑了一下,

"或许那就是人和狼之间的区别吧。狼可以吃狼,它们只是把同类看成食物。而人呢?能吃

人么?可是在我想来,那应该也是可以的。唉,我不但生理上渐渐变成狼,而且心理也在慢

慢地发生变化——狼变——我正由内而外都向一匹狼在靠拢!

"今晚酒后,我忽然有一种冲动,与其在人和狼之间徘徊,还不如彻彻底底释放一回。我摘

下了项圈,在一刹那,我感到了一种释放的快乐,那完全是出自内心的,仿佛加在身上那沉

重的枷锁被一下子全都挪走了。我撕咬着兔子,痛快淋漓地尽情释放心底的欲望。直到你们

进来抓住了我。"他摸着颈上的项圈,"现在我又成了人,可是我却感到很痛苦,像是进了

监狱一般,更有在精神上的一种束缚。人始终是高高在上,居于万物的顶端,可是他们的所

作所为有的甚至连狼都不如。狼只不过在肉体上消灭同类,而人却要达到让同类连精神上都

要被彻底毁灭。"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无语以对。林浩然帮他解开了手脚上的绳索,穰龙杰扶着树站了起来

我问道:"穰师兄,那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穰龙杰抬头望着天空,长舒了一口气:"我要说的全都已经说了,也没有什么包袱了。我想

我已经选好了我的归宿,我也要走了。"

"走?你要上哪儿去?"林浩然问道。

"去我该去的地方。做一匹真真正正的狼!"他一面说着,一面穿过树丛,径直离去了。

我们都没有拦他,或许他的选择是对的。

穰龙杰就这么走了,从此以后没有人再见过他,或许他去了青藏高原,和那里的天地融为一

体,做一匹自由自在的野狼,只有在那里他才是快乐的,没有束缚的。

后来我遇到过一位心理学家,也跟他提到过穰龙杰狼变的故事。他笑了笑,说道:"据我看

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同学所臆想出来的。他在充满神秘的青藏高原上,心中自然而然会产

生一些神秘古怪的念头,那属于一种自我的暗示。"

"不!"我反驳道,"他吃生肉,行为举止都像是一匹狼。"

---鹊桥仙

回复[15]:人属于灵长类,而狼则是犬科动物,两者的基因相差很大,生理构造也截然不同,怎么可能

相互转化呢?穰龙杰心中完全不信,但他又不敢表露出来,只好唯唯地听着。

极老喇嘛慢慢说道:"从今往后,凡是被你所咬之人,皆会变得跟你一样,切记切记!"他

合十念了一句佛号,然后道:"做人做狼,全在你自己。其实众生皆一样,人有佛性,狼亦

有佛性,当年据说纳木活佛登坛说法,群狼毕集,恭听法音,这才是佛法无边。"

穰龙杰心中早已存下一个不信的念头,因此把极老喇嘛的话抛诸脑后。

极老喇嘛闭上了眼睛,不再说话。穰龙杰也不敢打扰,悄悄地退了出来,掩上了门。

此刻正值雪域的清晨,空气无比清新,穰龙杰连连吸了好几口,只觉得心旷神怡。天大的烦

恼仿佛都变得不再重要了,更何况他根本不相信人会变成狼,那简直是天方夜谭一般。

那天他就匆匆离开了姜根迪如寺,为什么走得那么急,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或许在潜意识中

他已经产生一种逃离的念头,那间跳跃着荧光的密室,那十三张壁画,纳木活佛的传奇,交

织成一张大网将他紧紧套住,使得他喘不过气来。而且在密室中的那段恐惧的生死经历,让

他一辈子都难以忘记。

的确,他一辈子都不会忘记,因为他的人生已经因为这段经历而发生了巨大的改变。

动物房边的树林中,我们都围坐在穰龙杰的身边,听他讲述在青藏高原上的奇遇。月光如水

,幽幽地照在穰龙杰的脸上,平添了几分诡异。

穰龙杰叹了口气,说道:"我原以为极老喇嘛的话是妄谈,根本就不信。可是我发现在我身

上正发生着极不可思议的变化。我的视觉和听觉变得极为灵敏,甚至能够听见一些别人听不

见的声音。然后慢慢地,我对于生肉的兴趣开始远远大于熟食,甚至往往会产生一种吃活食

的冲动。昨天晚上,我悄悄地潜入动物房,将两只浩然养的兔子偷了出来。

"我躲在树丛中,将那两只兔子紧紧摁住。它们恐惧地瞪着我,弱小的身子在微微发抖。若

是平时,我定是十分喜爱,而在那时,我眼中看来,那就是两盘无比的美味。我抓起一只,

要住了它的喉头,滚热的鲜血射入了我的口中,我大口地饮着,如同在喝醇厚的美酒佳酿。

那兔子挣扎了几下,就不再动了。我撕咬着它的肉,咀嚼着它的内脏,那种丝丝滑滑的感觉

,是任何熟食都比不上的。

"转眼间两只活生生的兔子就这样进了我的肚子,我的心竟然没有一丝愧疚感,似乎那是理

所当然的事情一般。我想到日后可是吃活鸡,活鸭,甚至——活人。"穰龙杰苦笑了一下,

"或许那就是人和狼之间的区别吧。狼可以吃狼,它们只是把同类看成食物。而人呢?能吃

人么?可是在我想来,那应该也是可以的。唉,我不但生理上渐渐变成狼,而且心理也在慢

慢地发生变化——狼变——我正由内而外都向一匹狼在靠拢!

"今晚酒后,我忽然有一种冲动,与其在人和狼之间徘徊,还不如彻彻底底释放一回。我摘

下了项圈,在一刹那,我感到了一种释放的快乐,那完全是出自内心的,仿佛加在身上那沉

重的枷锁被一下子全都挪走了。我撕咬着兔子,痛快淋漓地尽情释放心底的欲望。直到你们

进来抓住了我。"他摸着颈上的项圈,"现在我又成了人,可是我却感到很痛苦,像是进了

监狱一般,更有在精神上的一种束缚。人始终是高高在上,居于万物的顶端,可是他们的所

作所为有的甚至连狼都不如。狼只不过在肉体上消灭同类,而人却要达到让同类连精神上都

要被彻底毁灭。"

我知道他指的是什么,无语以对。林浩然帮他解开了手脚上的绳索,穰龙杰扶着树站了起来

我问道:"穰师兄,那你打算今后怎么办?"

穰龙杰抬头望着天空,长舒了一口气:"我要说的全都已经说了,也没有什么包袱了。我想

我已经选好了我的归宿,我也要走了。"

"走?你要上哪儿去?"林浩然问道。

"去我该去的地方。做一匹真真正正的狼!"他一面说着,一面穿过树丛,径直离去了。

我们都没有拦他,或许他的选择是对的。

穰龙杰就这么走了,从此以后没有人再见过他,或许他去了青藏高原,和那里的天地融为一

体,做一匹自由自在的野狼,只有在那里他才是快乐的,没有束缚的。

后来我遇到过一位心理学家,也跟他提到过穰龙杰狼变的故事。他笑了笑,说道:"据我看

来,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同学所臆想出来的。他在充满神秘的青藏高原上,心中自然而然会产

生一些神秘古怪的念头,那属于一种自我的暗示。"

"不!"我反驳道,"他吃生肉,行为举止都像是一匹狼。"

"在强烈的自我暗示下,你同学的心理上因此产生了某种异变,就是Lycanthrope,中文叫做

‘变狼狂患者’,即臆想自己为狼的心理病人。这种变狼狂患者虽然少见,但确实存在,他

们认为自己身体起了变化,结果那纯粹是一种幻想。"

"那他浑身长毛,又如何解释?"我继续问道。

"他的妄想症导致了内分泌的失调,所以才会出现毛发增生的情况。还有便是你们周围的人

都存了‘他变成了狼’这个念头,先入为主,所以会把实际情况在无意间放大。"心理学家

解释道,听起来也颇有道理。

我只是笑了笑,并不能接受他的解释,我宁愿相信我所看到和听到的。

可是,这一切又怎么解释呢?不同科属的物种之间能够发生转化么?人真的可以变成狼么?

我无法回答。

可是又有谁知道其中的答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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